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碧江镇离龙背岭有大半日的路程,这里靠着一流江水,那江水自西北向东南流去,如同一袭碧绿的丝绸,抹着镇子流过,碧江镇因此而得名。

镇子不大,只有一条沿着江堤的路算得上是大路,其他的街道都弯弯曲曲,错综复杂地交汇在镇子中。

碧江的东北案没有任何民宅,只有几座了望塔和一些营盘,此时早已经荒废了。那是夏日里周边各镇乡军训练的地方,不准有老百姓去占了那边的地,所以这里的人们只能挤在算不上宽阔的西南案。

林素如披着灰色披风,裹着素色面巾,坐在马鞍上,身后的廖少勋抱着她,手里还抓着马缰。

廖少勋打马走进镇子,此时天色已经见了黑幕,各家各户炊烟四起,空气中弥漫着柴火和饭菜的味道,这味道让林素如觉得舒服极了。她在茶山这些年,在外人看来就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,何曾有机会闻到过这般亲切的味道

沿着江堤,马匹杂色高头打马快步走过镇子,在镇子西北角的一家酒肆前廖少勋勒停了马,翻身下来,又将林素如也抱了下来。

酒肆不大,里面灯火闪动,倒也明亮。门口的伙计慌忙过来接过马缰,说到:“二位里边请,马儿我就先牵去喂食了。”

廖少勋说到:“喂饱些,赏钱少不了你的。”

那伙计应了声得嘞,便拉着马走开了。

这几年间,廖少勋经常来此处,掌柜和小二都对他甚是熟悉,急忙给他上了酒菜,热情招呼起来。

为了能躲开黑风门的耳目,廖少勋刻意找了这比较偏僻的碧江镇,这里没有黑风门的势力,也不怕被其他人发现。

二人坐在一个靠角落的位置,看着那掌柜和小二忙前忙后地招呼着客人,这场景竟是如此亲切。

“如儿,你就这般随我走,不会后悔吗”廖少勋低声问道,眼中流露着真情。

林素如微微一笑,那笑容美极了,足够融化外边的那些积雪冻冰,她说到:“二十三年前,我想随你走,可是我没能如愿,因为你突然就消失了,如今上天又给了我这样一个机会,就算是地狱,我也要陪你走下去。”

廖少勋抓住林素如的纤纤玉手,说到:“当年郑元昌约我去见面,说是他将你从林府带了出来,他知道你我二人情深,说是要成全你我,我信以为真,没想到那是一个圈套,等我到了约定好的地方,却不见一人,提前释放了迷烟,我心中只想着你,没能提防,便被迷倒了。然后就被郑元昌关了起来,直到三年前,我才出了去。”

听着廖少勋的话,林素如眼中的泪水,如同断了的珍珠串子一般,滚了下来。她哽咽到:“都是为了我,你才受这么多苦,我一度以为你与我只是逢场作戏,根本不在意我便独自一人离去,我被迫才嫁给了郑元昌,他对我还算好,我所有的要求他都能满足我,对菁菁也是很好。你若是不出现,我的这辈子,估计就这么等着它慢慢过完吧。”

“我一年前就潜上了茶山,你那时是不是怀疑我”廖少勋问道。

“不错,”林素如说到,“我们二十多年未见,你的模样我早已经有些模糊,若不是你提起我们在荆州城的那些过往,我根本就不敢相信,你就是廖少勋。”

“但是你还是信了,却又为何不随我离去,非要等到现在”

“因为菁菁,她与端儿在一起,我舍不得她,她如今身怀六甲,我这个做娘的,居然离去,实在是对不住她,不过端儿品性纯良,想来不会亏待菁菁,正好今日郑元昌要会客,我便支走了两个丫头,随你走了。”林素如回到。

“菁菁是不是我的女儿”廖少勋问到。

林素如点了点头,说到:“若不是有了身孕,我哪里会那么快就答应与那郑元昌成亲”

廖少勋说到:“那我们应该带菁菁一起走啊!”

林素如摇了摇头,说到:“她是个善良的孩子,这些事情我不想让她知道,就让她这么幸福地过下去吧,所有的事情都由我来承担。”说罢,眼中的泪水又不断地流了出来。

她知道她随廖少勋走,只是想换个活法,在茶山上二十余年如一日,那样的日子,实在是让她太难过了,她也认命了,可就在此时,廖少勋却又出现了,她找不到任何理由来拒绝,她拖了廖少勋一年,一是想考验于他,二是想多陪陪郑菁菁。

如今郑菁菁已经是即将做娘亲的人了,林素如再没了牵挂,便随廖少勋走了。

当年他答应的她,要带她走遍五湖四海,而如今,时机似乎刚刚好,也许就这么走着走着,这辈子也就这般结束了,有过牵挂,才能了无牵挂浪迹在天涯。

正常人看来,这林素如不过是一个被爱情冲昏了头脑傻子,放弃锦衣玉食、无忧无虑的生活,而随着这个除了一片真心似乎再没有了其他东西的男人去浪迹天涯。

子非鱼,焉知鱼之乐外人看到的东西再细致,不过都是一些表面肤浅的东西,而自己内心深处到底想要的是什么,只有她自己知道,多年前她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,直到了这般年纪,她总算是明白了,她想要的,不过是做回真的自己罢了。

廖少勋在牢笼中度过了二十来年,支撑着他的,不是仇恨,而是与林素如之间那份真挚的感情。他动怒时,又何尝不想将郑元昌杀之而后快。

但是他冷静的时间要多得多,就算他杀那郑元昌十次,也不过是凭添十件江湖逸闻趣事罢了,供那些匹夫枭雄作为茶余饭后谈笑的谈资罢了。

自己已经辜负了一段昂贵的时光,已经没有更多的时间去浪费了,他现在想的只有一件事,就是将这么多年的爱意和歉意,尽可能地补偿给林素如。让她的余生,不再是空虚寂寞,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在那茶山之上煮水弄茶。

因为这个世界,除了这些,还有更美好的其他东西,他要带她一件一件地去体会,将二十多年前幻想过的样子都去实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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